神面石雕

《山海经·大荒北经》有载：“有神面石，青目赤唇，镇于北墉，巫觋拜之，风雨不侵。”又见《竹书纪年》残简云：“禹铸九鼎，分镇九州，其一匿于古垣，面如人非人，目如星非星，触之者通幽冥，祭之者得天启。”此二说虽语焉不详，然皆指向一处湮没于黄沙之下的史前遗城——玄墉。千百年来，玄墉仅存于方士秘录与边民口传之中，直至民国十九年春，一支考古队于河西走廊深处的风蚀谷中，掘出一段覆满藤蔓与尘土的古城墙，墙心嵌有一尊高逾七尺、以整块黑曜岩雕成的巫觋面具，双目空洞却似能摄魂，唇齿微启仿佛欲言。自此，神面石雕重见天日，亦引动一场横跨生死、人神界限的灾厄。

那日黄昏，风沙骤起，考古队领队林砚初命人用湿布轻拭石雕表面。当最后一片泥垢剥落，面具双眼中竟泛出幽蓝微光。众人惊退，唯林砚初凝视良久，忽觉耳畔响起低语，如古埙呜咽，又似祭咒回旋。当晚，营地篝火无风自灭，守夜人失踪，次日只在城墙根下寻得其衣冠，内里空无一物，唯地面刻有一道与面具唇形完全吻合的弧线。更诡异者，自石雕出土后，方圆十里滴雨未降，而百里外却暴雨成灾。村民传言，此乃“神面醒，地脉乱”，唯有以活人血祭，方可平息其怒。林砚初心知事态危急，遂夜探城墙，在月光下发现面具额心隐有符文——正是上古巫觋通灵所用的“返魂契”。他颤抖着以指蘸血描摹符文，刹那间，整座古城墙嗡鸣震颤，石缝中渗出暗红液体，面具双目猛然睁开，映出无数跪拜人影，皆身披兽皮、头戴骨冠，正围着石雕举行一场早已消亡万年的祭祀仪式。林砚初顿悟：此非邪祟，而是被遗忘的文明之眼，它所求非血，乃记忆；它所惧非毁，乃遗忘。然而，当他转身欲告众人真相时，身后城墙轰然坍塌，神面石雕已杳无踪迹，唯余风中一句低语：“吾名未载史册，却永镇人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