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沌之死
《庄子·应帝王》有载:“南海之帝为倏,北海之帝为忽,中央之帝为浑沌。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,浑沌待之甚善。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,曰:‘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,此独无有,尝试凿之。’日凿一窍,七日而浑沌死。”
在天地初分、万象未定的远古时代,中央之域并无山川草木,亦无昼夜寒暑,唯有一团无形无相、无始无终的气,名曰浑沌。其体非固非液,其声非响非寂,其心无思无欲,却能自然生养万物,包容万类。南海之帝倏性如电光,瞬息万里;北海之帝忽志若疾风,来去无踪。二帝常于中央交会,每每疲惫困顿,浑沌便以温润之气抚其神魂,以虚静之境安其躁动。倏与忽感其厚德,日夜思报。
一日,二帝立于浑沌之畔,见其无目不能视,无耳不能听,无口不能言,无鼻不能嗅,心中顿生怜悯。“世人皆赖七窍以通天地,浑沌独缺此道,岂非苦楚?”倏叹道。忽点头附和:“吾等当助其成形,使其亦享人间之乐。”遂不待深思,即执天工之斧,自东方启明之时起,日凿一窍——首日开目,浑沌始见光影,却惶然失措;次日穿耳,万籁骤入,其内乱如雷鸣;三日辟鼻,四日启口,五日通喉,六日分唇,七日凿舌。每凿一窍,浑沌之体便震颤一分,其原本圆融无碍之气渐被割裂、扰动、撕扯。
至第七日黄昏,七窍俱全,倏与忽满心欢喜,以为恩已报成。然浑沌静卧不动,气息渐微,周身光华尽散,终化为尘烟,归于寂灭。中央之地自此有了形貌,却再无那包容万有的温厚之灵。倏与忽怔立原地,方悟:浑沌之德,正在其无窍无识、无分别无执着;强加人道,反毁其本真。恩未报,罪已铸,天地之间,唯余一声长叹。
《庄子·应帝王》
南海北海帝为报恩凿七窍,致混沌死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