狰

《山海经·西山经》有载：“章莪之山，无草木，多瑶碧。所为甚怪。有兽焉，其状如赤豹，五尾一角，其音如击石，其名曰狰。”此语寥寥数句，却勾勒出上古异兽之形貌与声息，令后世遐想千年。狰者，非寻常猛兽，乃天地戾气所凝、山川精魄所化，其现世，往往预示灾厄将临。

西周初年，镐京以西三百里，章莪山突现异象。连日赤霞蔽日，山石迸裂，林鸟尽绝。村民惶恐，皆言山中有妖。是夜，月黑风高，忽闻山巅传来“铿——锵——”之声，如金石相击，清越而刺耳，震得屋瓦簌簌作响。村中老猎户持火把登高窥探，只见一道赤影掠过断崖，五条长尾如火焰翻卷，头顶独角映着微光，寒芒慑人。那正是狰！它昂首长啸，声波竟震裂溪畔巨岩，碎石飞溅如雨。村民惊骇奔逃，牲畜哀鸣倒地。翌日，山下溪流干涸，田禾焦枯，瘟疫悄然蔓延。国君闻报，急召方士设坛禳灾。方士观天象、察地脉，叹曰：“狰非恶兽，实乃山灵失衡之兆。唯诚心祭山，归还滥伐之木，禁绝焚猎，方可平其怒。”于是举国斋戒三日，遣使携玉璧入山致祭。当夜，狰再临峰顶，凝望祭坛良久，终发出一声低沉如磬的轻鸣，转身隐入云雾深处。自此，章莪山复归宁静，草木渐生，溪水潺潺。然每逢雷雨交加之夜，仍有老者言，能听见远处传来如击石般的清响——那是狰在巡视它的山川，守望着人间是否仍存敬畏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