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伯娶妇

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有载：“魏文侯时，西门豹为邺令。豹往到邺，会长老，问之民所疾苦。长老曰：‘苦为河伯娶妇，以故贫。’”此语揭开了战国时期邺地百姓深陷迷信泥淖之痛，亦预示一场破除愚昧、拯救苍生的变革即将上演。

初至邺城，西门豹见田畴荒芜、民多饥色，心甚疑之。召乡中长老问故，方知每逢春汛将至，巫妪便宣称河伯欲娶新妇，若不献女，则黄河泛滥，淹没田舍。百姓惧灾，倾家荡产备办彩礼，更以妙龄少女盛妆投河。年复一年，数十无辜少女葬身浊浪，而豪强与巫祝却借此敛财，富甲一方。西门豹闻之，怒形于色，然不动声色，只道：“今年河伯娶妇，愿亲往观礼。”

至期，漳水之畔人山人海，鼓乐喧天。巫妪年逾七旬，披发跣足，率弟子十余人，簇拥一啼哭少女立于舟上。西门豹忽步至岸边，朗声道：“此女貌丑，恐河伯不悦。烦请大巫亲往通报，请其宽限三日，另选佳丽。”未等众人反应，左右已擒巫妪，推入激流。须臾，豹又曰：“巫妪久不返，弟子可往催之。”遂命吏卒连掷三名弟子入河。河水翻涌，岸上鸦雀无声。片刻，豹再言：“女子不足信，当遣三老亲禀。”于是勾结巫祝、主谋此事的三老亦被投入河中。众人战栗伏地，不敢仰视。

西门豹伫立河岸，神色肃然：“河伯留客太久，今日罢祭。若真有神，自会显灵；若无，岂容妖言惑众？”自此，河伯娶妇之俗戛然而止。百姓始悟所谓神意，不过人祸。西门豹遂发民力开凿十二渠，引漳水灌田，变水患为水利，邺地终成沃土。千年愚昧，一朝涤荡；滔滔浊浪，终归清流。